飞机起飞后,纤纤看了儿晨间新闻，一抬头，发现秦措面前是一杯加冰的柠檬水。
冰块几乎把杯子挤满,杯壁上一层冰凉的小水珠。
秦措刚伸手,她按住杯口。
「你得过胃病还大清早喝冰的？」
秦措不语。
纤纤对空姐说：「麻烦拿杯温水给秦总。」
空姐便把柠檬冰水收起。
纤纤放下手机，摇头。
昨天,原本是撞见他偷瞄她微信,怕他多想，所以干脆让他看个舒服。可怎么没想到,她手机几年没换,未读信息多的要命,他真的就一直看到深夜。
先受不了的是她。
「秦措，十点了。」
「十一点半了，你还不睡？」
「秦措,别看了，你真当这是故事书？你明早不上班？」
「你不上班，你儿子得上学。」
「……十二点,手机还我，不给你了。」
她看着对面的男人,心想，总有一天,她留在上学时住的公寓的《人类怪异行为日志（2）》还得继续写下去。
第一本记录的大多是许玲，第二本就是百闻不如一见的秦少爷。
有么好看呢？
明知道她不可能跟其中任何人有关系,甚至今生都不再见面。他这不是杞人忧天，吃空气的醋么。
秦措说：「小雾。」
秦雾坐在纤纤身边，正在看漫画书。他抬头,「父亲。」
「谢谢你。」秦措把儿子送的卡片放在桌上，笑了笑，「我很高兴。」
秦雾小脸微红，轻声说：「我一直支持你的。」
秦措揉揉他头发，「好。但是你记住，我只要你和你母亲在我身边。别的可有可无，我不计较。」
纤纤一怔，将信将疑，「真的吗？」
秦措看她一眼，「骗你干什么？」
秦雾说：「父亲，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，支持你。」
秦措微笑，柔声道：「好。」
秦雾继续看他的漫画，纤纤继续看她的新闻。
过了一儿，秦措看着她，说：「你坐过来。」
纤纤问：「为什——」
话还没问完，秦措不耐烦争论，直接坐到她身边，身体靠后，眉心紧拧。
纤纤关掉新闻，「还在想我的微信？我昨天都说了，你不爽尽管删，我又不阻止你。」
「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」
「……你阴阳怪气念什么诗呢。」
秦措冷冷道：「我昨晚看见有一个人间败类——」
「噗。」纤纤刚端起咖啡，笑的手抖，差点溅出来，慌忙放下，「你往下说，人间败类，他怎么了？」
秦措并不觉得好笑，面无表情，「他说，高三毕业那年夏天，八月份，他你表白，你拒绝他，他哭了一晚上。」
纤纤：「那又怎么了？」
「当时我们公开交往半个月——你连这都不记得？」他脸色不善。
纤纤汗颜，「一时没记起来。」
秦措阴森森的，「一个两个都是。当面秦同学这，秦同学那，背后勾引我女朋友，世风日下。」
纤纤说：「有女生背着我;
732;你表白啊。」
秦措手指点她鼻尖，慢条斯理问：「我是怎么做的？」
纤纤回想，好一儿才记起，更无语。
他在学校贴吧公开发帖，表态已脱单，很幸福，并且指名道姓某某某同学，请不要做引起他女朋友误会的事情。
从此以后，再没女孩子打他的主意。
然后到了大学，故技重施，又来一遍。
纤纤想到这一出，相隔多年，事后评价：「有点阴损——我才没误。我对你那么放心。」
秦措冷哼。
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，搜索高中母校的主页。
纤纤好奇，「你想干么？」
秦措：「杀一儆百。」
纤纤：「……」
她不管他了，看完财经新闻，又看时事，拉到底，差不多到了飞机降落的点。
秦措忽然道：「写我名字。」
纤纤愣了愣，看着摆在面前的名片。
秦措指着他的商务名片背面空白处，催促：「我名字。」
纤纤拿起他的钢笔，写下‘秦措"两个字。
他又说：「写每天。」
她写完，只觉得他越发莫名其妙，把钢笔还他，「好了？」
秦措颔首，没多说，将名片夹在秦雾的贺卡里。
他拿起自己的手机，点开微信列表，一一删除所有以前漏删的关人士、关群组。
纤纤看他。他直气壮的，面瘫而淡定的表示：「我头像不是什么人都能见。」
「……」
下机前，纤纤到舱门口，已经能看见常佑人的身影，刚踏出一步，被男人拉回，抵在门边亲吻。
很短暂的一吻，轻轻一触，之后他的唇移到她耳畔，低喃：「真的让我删？」
纤纤总觉得受到乘务员的围观，下面又有探头探脑的公司职员，推他推不动，声音便急促又闷：「嗯嗯，随便，回家让你删个尽兴。」
秦措笑一声，放开她，往外去。
「不用那么久。」
纤纤没听明白他的意思，想问，他走远了，已经在和常佑谈工作事项。
她牵着秦雾下去。
秦雾耳朵尖，后面乘务员的碎碎念，他听的一清二楚。
「秦总今天好黏人，可怕。」
「这不前两天他还一个人跑回海之屿，那天他可吓人了，我给他倒茶，心都一颤一颤的。」
「是啊，前些日子两个人还相敬如宾，保持距离。」
「爱情来的就像龙卷风呐。」
……
秦雾抬抬下巴，轻哼了声。
忙了一上午，终于闲下来，居然过了中午十二点。
秦措正想问常佑白纤纤在哪，点开未读消息，见有一条是她十分钟前发来的，说是去幼教班那边陪小雾一起吃饭。
……也好。
常佑说：「秦总，今天你午饭没有约人，现在出去吃吗？」
秦措盯着电脑屏幕，目不斜视，「微信企业大客户定制服务，负责我们这边的是谁？」
这常佑哪知道，又不是他经手的业务。
他说：「您稍，
我这就去查。钟后，他回来，「找到了，是一位于先生，邮件和联系方式在这——」
秦措打断：「太慢，打他电话。」
常佑拿起座机，拨号之前，奈询问：「秦总，你至少告诉我，打过去干么？我们又没遇到疑难故障。」
秦措：「咨询如何远程协助员工清垃圾信息。」
常佑：「……」
他只能打。
对方很快接起，当他表明来意，对方笑道：「原来是常总啊，我们——」
秦措伸手。
常佑虔诚地双手奉上听筒，退到一边。
「我是秦措。」
于是另一头陷入冗长的沉默。
「转你们技术部，有事请教。」
秦雾的学校小楼有专门的餐厅。
偌大的一个房间，一张正方形的长台，平时就秦雾一个人坐着。
有时父亲不忙，就会来陪他。礼仪课老师每月来几次，和他一起用餐，在旁指导。
今天他胃口很好，因为是母亲陪他吃饭。
开胃菜刚上来，纤纤收到一条消息，秦措发来的。
[看我朋友圈背景。]
她点开，愣住。
他的朋友圈背景变成了两行字。准确的说，是两张卡片经过ps嫁接合成后的两行字：
父亲，我永远爱你。
秦措，我每天更爱你。
「……」
纤纤半天无语，好久才给他回复。
[你很闲。]
结果证明秦总不是很闲，是闲得发慌。因为很快，她又收到他发的一个链接，《测试你今生有几段天定姻缘》。
她本着打发时间陪他玩玩的心态，点击。
于是跳出一个页面，先是一行加粗的黑字：恭喜你，只有一段。
紧接着出现的是她和秦措大学拍的情侣照。
他反感镜头，讨厌拍照，难得那天心情好，照片里是笑着的。她靠在他身边，怀里抱着一本《炒股的智慧》。
纤纤：「……神经。」
她关掉手机，丢在一边，打定主意专心吃饭，不予。
秦雾眨着眼睛，好奇询问：「母亲，怎么回事？」
纤纤说：「你爸吃错药了。」
吃完饭，她看着老师带走秦雾，一个人逛到咖啡馆，坐在固定的位置，点了一杯卡布奇诺。
服务员端上咖啡，她抿一口，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悠闲地看邮件。
半小时后，她想起还没回复秦措的神经病天定姻缘测试，便打开微信。
初看没什么不对。
然而，看久了，直接傻眼。
最上的置顶对话还是秦措，下面是几个常用联系人，还有剧组相关的工作人员。
那些把她当成树洞的999+全没了。
拉到最下，有一栏深灰色的对话，名为‘手动隐藏"。
她点击对话栏，突然跳出一个框框：
「以下联系人伤风败俗，是否确定展开？是，否。」
她犹豫，按‘是"。
展开的是那些隐藏的999+。
纤
纤真不知该作何反应，只觉得秦措病的不轻，接着往下拉，一直到最后，又有一行小得眯起眼才能看清的字。
「以下联系人不该存在，是否确定展开？是，否。」
她皱眉，依然选择‘是"。
可这次没有任何联系人展开，反而又跳出一个对话框。
「以下一名联系人展开——有人伤心，是否确定继续？是，否。」
她怔住，猜到这名联系人是谁。
她等着许玲给她答应过的任务酬劳，账单一式两份，发送到许玲邮箱，发给许妄微信，因此还留着他。
秦措看见了。
她看着那句‘有人伤心"。片刻，扔下手机，端起咖啡杯。
秦措居然发钓鱼链接黑她手机。
他黑她手机就算了，竟然只为了清她的微信联系人。
如果他能稍微多心一点点，多搜索一番，发现她的手机里有个加密软件，那是utopia的内部通讯app。
一旦他试图黑进去，将触发utopia信息安全部的最高红色警报，她会在第一时间收到通知。
他没有。
他只清了她的联系人。
……就那么信任她？
一杯咖啡喝完，纤纤点开那个最后的隐藏联系人，直接删除了她手机里许妄残留的痕迹。
她上楼，到顶层，问秘书室的小杨：「秦总在忙吗？」
小杨摇摇头，对着秦措办公室，做了个‘请"的动作。
纤纤开门进去，反手关上。
「你发我钓鱼链接？」
秦措右手握鼠标，目光锁定屏幕，声音平淡：「算命链接。」
纤纤点头，「了不起。很多年没人敢给我算命，秦先生，你是近年来第一个。」
秦措问：「结果满意么？」
「满意，太满意了。」纤纤在忍不住笑，手机放到他面前，联系人拖到最后，「看见没？我把他删了。」
秦措瞥一眼，视线轻淡，十分随意。
「早该如此。」
纤纤心想，这么一来，切断所有联系，许玲那边的账，只怕要到最后一起清算。
她调侃：「你那么在意，怎么昨天我叫你删，你又不删？绕来绕去的，不嫌浪费时间？」
秦措说：「我要你亲手删。」
纤纤一怔。
「除非是你的决定，否则没有意义。」秦措又说，语气沉静，「纤纤，过来。」
她走到他身后，看电脑。
桌面壁纸是那张她小时候背对老街而站的照片。
同样的白裙女孩，同样的阳光，同样的街道、商店、和行人。
不同的是身边有了另一个男孩的背影陪伴。
「我小时候背面照很少。」秦措低语，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勉强能用。」
纤纤盯着屏幕，看的久了，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那是秦措不曾参与的她的童年，未曾相见，可他的存在感又是那么强烈。
许玲深深恨着却又天天念叨的秦少爷。
许妄憎恨又嫉妒的秦少爷。
那时遥不可及的秦少爷
。
他们如同两条平行线般的童年，那段糟糕的岁月，以一种可笑又温暖的方式，因为一张修改过的图片，终于相交。
秦措说：「看，秦少爷陪着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