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说话，一室寂静。

    华乃天笑了。

    「如果我不答应？」

    仅语气而言，这更像是肯定句，而不是反问。

    元三缓缓挺起脊背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，「您是华家掌权的，没道理为难我一个小助理。」

    这倔强模样，让华乃天依稀晃神。

    当年那个22岁，穿着体恤牛仔的女孩子，仰头看他，「华乃天，你的名字好凶哦，」她低下头，抬起的眼睛亮晶晶，「不过我喜欢。」

    他有心逗她，「我没钱没车没房，现在又要创业，你想过苦日子？」

    「我有你。」

    他是曾经心动过的。

    熊大看不上元三，说小地方出来的人，自卑敏感又谄媚，习惯弯腰求人。让乃少没必要把自己贴进去，哪怕谈着玩玩，也是降档次。以后回了家里，被人耻笑。

    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，可以忍受一切生活。元三比任何人都骄傲，和他义无反顾地创业的时候，不论有多大的困难，她都认为公司一定能做成功，成为上海娱乐的标杆。

    华乃天心里清楚，元三骨子里的坚持和拧巴，不体现在物质上，她不在乎华衣美食，今和珠宝钱财。

    他踱步至元三身后，双臂环着她的胸前，禁锢的姿势，在她耳边轻声说，「如果，是为我呢？」

    元三的手轻轻搭在华乃天的前臂上，碰触的地方酥麻了起来，元三转头，两个人几乎毫无距离地直视，浅浅的呼吸都能感受到。

    她说，「我不愿意。」

    他的手穿过她的头发，捧住后脑勺，略显粗暴地迫她半站起来，她拉长的脖颈洁白而脆弱，礼服滑到了腰部，贴着胸贴的上半身，离华乃天一线之隔。

    「为什么要离开？元三，」华乃天叹息，是真的不懂，「既然你不想管家，就继续做天华总经理，你不是很喜欢这家公司？」他拿了个毯子罩住元三，将人扶到了沙发，轻轻拢她的头发到耳后。

    被挡住了，他的眼神带着质询。

    元三没有避开这个眼神，垂下头，长叹一口气，然后用极其冷静语气，毫无遮掩地说，「老板，我在您身边足足待了15年，最好的青春都留给了您。这份工作做了太久了。」

    她的脑海中转动着各式各样的场面，甜蜜的，争吵的，冷淡的，最后定格在那个冰冷的雨夜。她眼眶微微泛湿，对他绽放了一个微笑，有种全然放下的释怀，「我累了，我想，我想换个地方。」

    换个地方，还是换个人？

    都是成本人，话说到这份上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作为老板，他不认为存在不可或缺的员工；作为前男友...华乃天皱皱眉，他从来没承认过这段感情。37岁的元三，22岁的元三，都绝不在他选择范围内。

    让她走，这是正确的。理智这么说。就当感谢她多年陪伴，可怜她失去了生育能力吧。他咬了咬牙，喉头滚动着，简单的一个好字，说不出口。元三双手绞紧，拉扯着毛毯，不敢看华乃天的脸色。

    「为什么？」华乃天低声问她，如同呢喃，「怀孕，流产，做...摘除手术，你从没提过。后来做治疗，尝试深度催眠的时候，你也不说。」

    很重要吗？

    她惊讶的眼神望过去。

    很重要，决定了你的去留。

    华乃天的眼睛这么告诉她。

    「怀孕是意外，你忙着公司融资，我们2个多月都没单独在一起过，找不到机会吧。流产手术后，说不说也无所谓了，毕竟孩子没了。做心理治疗的时候，我都糊糊涂涂的，记不得这么多。」

    避重就轻，模棱两可。没提创业维艰，捉女干在床，

也没说他半个字的不是，云淡风轻，似乎这些事都无足轻重。

    「我想听真话。」华乃天抽出电子烟，带了点凌厉，他身体向后倒，陷入沙发中，这是个下意识的进攻姿势。「元三，我要听实话。」

    他再次强调了一遍。

    烟雾缭绕中，她双眼雾蒙蒙的，语气却轻松愉快，「老板，您怎么着，想读博士后？我已经好了，」她笑了，「您翻来覆去研究这个病例也不嫌烦。」

    他静静地观察。这是她曾经最痛恨的角色，心理医生。

    说实话？

    怎么说？

    手术后他们第一次见面，在公司。众目睽睽之下，她刚签下的小艺人伴在他身边，他对她扔了一叠合同，「出院了？把事情处理下。」

    她满腔话语，全被堵住了。

    她激素骤降，在他身边又不能定时服药，总会发病。浑身冷得直抖，向他伸手求安慰求拥抱。他只是冷冰冰地观察，用和现在一样的眼神，低头做记录。

    她一直以为，即使他和她无任何可能，也总算有着情分，好聚好散，见面也是朋友。熊大却斜眼看她，「朋友是用来做利益交换的，你有吗？再说，我们也从不和女人做朋友。」ap.

    我们，她怎么忘了呢。

    她从来都不属于「我们」。

    不能是朋友，也不是前男友，华乃天说你做好自己的本分，一语成谶。她终于习惯他和她的上下级关系，作为老板，他只要服从。

    你要我本分，我就本分。你要我服从，我给你服从。

    但，也从来没有一个人，会对老板说真心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