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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9 章 另有深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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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静淞在听到陈林渍芳说出「崔文墨」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想。

    关于桃笑门,钟一杳在来了清河后是有给她介绍过的。

    他的师兄,现在是前任掌门严逍一生中收了三个徒弟。

    大弟子闻初,陈国人。因为天生腿疾,他幼时脾气十分暴躁,严逍觉得怒极伤肝,后来又对他矫枉过正,少年时便养成了他冷硬爱认死理的性格。他对权术少有钻研,尤爱剑法,武功算是三个师兄弟里的最强。他又因为个性孤僻,与两个师弟的关系并不算好。

    二弟子崔文墨严逍从宋国捡到他的时候,他就已经十一岁了。钟一杳心里对他有偏见,说的时候还添了一句话,「他说自己叫崔文墨,谁知道是真是假?那个小王八蛋,一贯会骗人。」

    崔文墨不好武学,对琴棋书画等风雅事物十分上心。他天资聪颖,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年纪小时,他还不会拿情绪骗人,钟一杳就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恨意和野心这种人,钟一杳向来是要么杀了要么躲得远远的,只有严逍那个傻子才会觉得好玩把他当徒弟养。

    钟一杳在这里同时也说了,他为何会那么害怕崔文墨的原因。

    「严逍虽说学富五车,可论起真才实学,他还是差我一成。崔文墨大概知道他师父半桶水晃荡,有事没事就会带着吃的玩的来找我。我当时还当他是真心疼我,问什么便回什么,后来当他醒事,不满足我的说一半藏一半后,他就对我凶巴巴了。」

    「你为什么要对他说一半藏一半?」

    「他是严逍徒弟又不是我徒弟,严逍那么对我,我为什么还要帮他教徒弟?」

    其实主要是钟一杳觉得,崔文墨这么个一肚子坏水的人要是真的学成了,日后肯定会祸害天下无辜。

    他不防着点儿不行。

    崔文墨因为自主意识地偏科严重,成了三个师兄弟里武功最差的。「后来他师父死了,他大概是被闻初和陈林渍芳欺负了,也开始习武。不过他那时年纪已经大了,再练也没什么效果。他又好投机取巧,自从知道我身上有千生万死符后就打上了它的主意,可我哪能便宜他?」

    说起这个东西,秋静淞的脸色便是一凝,「真没副作用?」

    「没有!」钟一杳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,「你看你自己,你想想你自己应该比你妹妹健康吧?可实际呢,这一年来,你小病大病病三回了,可你妹妹还每天快乐地蹦跶着呢。这代表什么?我当初不小心用到她身上的药直接让她这辈子一劳永逸了。」

    一劳永逸是这么用的吗?

    秋静淞没理会钟一杳的慌不择言,她催促他继续往下说,「那三师弟陈林渍芳又是个什么样的人?」

    「也是一个眼高于顶的小王八蛋。」钟一杳没好气地说:「他自己觉得天下第一,他师父天下第二,对于我这个笨到被骗着关起来的师叔很是看不上眼,三天两头的害我被蜜蜂蛰,蚂蚁咬。」

    若说崔文墨是伪君子,那么陈林渍芳便是真小人只不过后者或许比前者可爱些。

    严逍的这三个徒弟,都是从娘胎里生出来时,就顺便带上了天纵之资,这一点,陈林渍芳尤甚。因为太过聪明,钟一杳有时觉得他比他两个师兄还要可怕。

    「他从来不认为杀人是一件会让他觉得负担的事。别人没本事被他害死了,他只会觉得对方愚蠢,而不会有半分愧疚。他善医,好毒,经常拿身边的人做试验。我后来其实一直才猜想,严逍是不是也是死在他的手上。」

    崔文墨喊他「小恶魔」,绝对不是空穴来风。

    「他是被严逍从大路边捡来的。不知来历,不知名姓,严逍本来给他取了一个名字,他读书后,非要自己改成陈林渍芳。他喜

欢被人关注,所以最爱穿红衣……」

    秋静淞记得,当时在百里山庄,陈芳就是穿着一身红衣。

    陈芳,陈林渍芳,善医好毒,世上哪来那么多凑巧的事?

    她的后面跟着离巧,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别苑,急冲冲地推开钟一杳的房门。

    「师父钟老头!」

    房间里,陈林渍芳躺在炉边,架起来的左腿十分自在地晃荡。

    钟一杳坐在他对面,一脸不爽。

    秋静淞看他面色无恙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她回头示意离巧进来,把房门关好,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,「神医既然是想来拜访亲友,等孤一起便好,何故还要来那一手?您不知道,陈少侠现在很是伤心呢。」

    「他是因为不够聪明所以才会被我利用,要伤心也是为自己的愚蠢伤心。」陈林渍芳把剥完皮的葡萄含进嘴里,眯了眯眼,「虽然你被流放,可日子过得还不错嘛,我在宫里都没吃上这等葡萄呢。」

    「宫里?」秋静淞抬了抬眉头,在钟一杳的示意下坐到他旁边,「哪国皇宫?」

    陈林渍芳十分随意地回答:「赵国的呗。」

    钟一杳不明白了,「你好好的,吃多了跑里面去干嘛?」

    陈林渍芳「噗嗤」一笑,起身说:「师叔,我可没吃多,我是跟着二师兄去的呢。」

    钟一杳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,「三年之约,崔文墨他选了我徒弟的兄弟?」

    陈林渍芳点头,「我也选了。」

    钟一杳一大段不好听的话被堵在了嘴里。

    旁边的离巧忍不住了,她上前两步说到:「你们这群人,是想让程笑青和他兄弟自相残杀?」

    陈林渍芳不是第一次听到程笑青这三个字了,他如今才能光明正大地皱起眉嫌弃,「师叔,你取名字的水平还是长年不变。」

    钟一杳被气到了,「你这个小兔崽子,你懂什么?」

    秋静淞握住他的手安慰,「师父不用与他置气,徒儿喜欢就行。」

    陈林渍芳见他如此,不怎么高兴地哼了一声,「没有自己的思想,废物一个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听着也不恼,反而笑道,「我自然与你是不一样的。」

    陈林渍芳嘴角一压,拍案而起,「你敢骂我?找死不成!」

    秋静淞对他的厉害心知肚明,立马补充,「你对所谓的三年之约那么感兴趣,会舍得杀我?」

    陈林渍芳从来没有想到他也有被人要挟的一天,他怒极反笑,「钟一杳,你居然收了一个比你要聪明的徒弟。」

    钟一杳嘲讽他,「你这次来,就是为了看我徒弟有多聪明不成?」

    「当然不是。」陈林渍芳顺手把藏在袖袋中的折扇取出打开,转悠着眼睛一看就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,「师弟他不是想知道唐玉在哪里吗?」

    秋静淞就知道他会拿这个说事,「孤现在不想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刚好,陈林渍芳也猜到他会这么说,是以他笑道:「你不想知道,我对她却是恨急。你放心,在你找到她之前,我绝对会先一步把她杀了的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抬头看着他,并不吭声。

    陈林渍芳等了会儿,似乎也觉得没意思了,他转身看着钟一杳说:「看到师叔还健在,侄儿其实很高兴。」

    钟一杳这时忍不住直接把一直想不通的问题说了出来,「严逍是不是你杀的?」

    「我怎么敢杀师父?」就算陈林渍芳的表情真极了,钟一杳也不信,「你何时也敢做不敢当了?」

    陈林渍芳笑,「因为大师兄说过,谁杀了师父,他就要谁偿命啊。」

    闻初的一手

快剑,比崔文墨的阴谋诡计和陈林渍芳兴致来时下的更危险,更容易置人于死地。

    钟一杳便又问回他刚才见他时问的第一句话:「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?」

    这次秋静淞也在,陈林渍芳便也没卖关子。

    「主要是有两件事。」他说:「第一件,我想告诉师叔,三年后的那一场比试我也决定参加当然,我和崔文墨保持一样的原则,就算住在宫里,也绝不在比试前伤害小师弟分毫。」

    钟一杳对他们的诚信报之一笑,「可得了吧。」

    陈林渍芳丝毫没受到影响,他继续说:「第二件事,我想跟小师弟说。我曾经调查过,崔文墨是宋国贵族,师弟啊,你觉得崔文墨把自己逼成那样,到底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呢?」

    秋静淞一愣,崔文墨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?

    说完这两句话,陈林渍芳直接笑着从大门走了。

    离巧去追他,没追到,只是抓到了他最后丢来的一本书。

    「既然入了我桃笑门,这桃剑法可不能不学。」

    那是一本剑谱,封面上书落英二字。

    「这个啊,我倒给忘了……」钟一杳其实也应该是会的,可他还未学成就成严逍关起来了。想到这里,他又有些气闷,他和崔文墨一样学时喜文,就算知道秋静淞对剑法很感兴趣,也拿不出什么剑谱,门派的主要武学还得靠陈林渍芳「好心」。

    秋静淞却朝他摇头,表示自己并不在意。

    钟一杳这一年多教她的东西绝对不是这本剑法能抵消的。

    当然,她现在脑子里在想的,还是陈林渍芳后面的那一句话。

    是啊,高傲如崔文墨,那么努力地学那些东西,不会只是用来追钟一杳玩那么容易。

    往最不可能处想,他难道是宋国贵族或者皇室不成?

    还是那个唐玉,好端端的,她为何要借罗哉的手朝清河发难?究竟最终目标是她还是整个赵国?

    想了这么多,再回过头,秋静淞心里不禁有些丧气。

    不管目的是什么,陈林渍芳的这次挑拨,看起来十分成功。

    有一件事她得自己知道:崔文墨和陈林渍芳,绝对是敌非友。

    想不清楚的事秋静淞习惯性地压在心底。她看着眉头皆是深锁的钟一杳和离巧,心里因为马上要发生的事而有些愧疚。

    河水中的毒早前就被钟一杳的解药清除干净,那些病人身上的疫症,因为有了真正的解药,果然如那天秋静淞与林说保证的,在五天内完全解除。

    林说在回去那天,还让家中来接的小厮送来了一个便笺。

    上面只有一个字:好。

    本来心情有些抑郁的秋静淞瞬间明朗了。

    得友如此,夫复何求?

    她让小厮稍等,兴冲冲地去写回信。

    还有上次朝林说借的书,也得一并还了。

    辛同舒后来也来了,他说他在山上捅了一个兔子窝,问程婧喜不喜欢兔子,喜欢的话可以送来一只。

    秋静淞便问他:「余下的呢?」

    辛同舒答:「余下的放回去,等来年春天它们长大一些了,殿下和我再去抓回来。」

    辛同舒一个练武的,说起话来倒比林说那个文人还要含蓄。

    疫病的收尾工作全部完成后,秋静淞大礼谢过况家的大夫们,又在他们走时亲自出城相送。

    那时,还有一个老大夫代替他们的家主朝秋静淞致歉,「殿下,求你勿怪,此番非是家主轻狂不来,而是……」

    「而是什么?」

    「家主说必须留在家里等夫人回来。」

况悠的原话是:「若我走了,夫人回来第一眼看不见我可不是又要生气了?」

    那等臊人的话,怎么好叫他对还是孩子的皇子殿下说嘛。

    秋静淞摸着虎口,虽然笑着,脑子里却又是一阵恍惚。

    「你别告诉他我死了,他会受不了的……」

    况悠与赵涵,两人之间何等的情深义重。

    越想越不知如何是好,秋静淞回去后抄了一整篇的道德经。

    过了两天,玉春明也走了。

    秋静淞并未趁着这时回山上,她在等。

    等了一个月。

    等了两个月。

    一天早上,她醒来时感觉下腹一阵酸疼。

    她掀开被子看了看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样就可以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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