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南青的第三天，池闻借来了陶新雨的车子，带着小秋前往南青师范大学的音乐艺考点。

    音乐艺考要考声乐、器乐以及小三门，即视唱、练耳和乐理。

    今天考的是笔试部分，小秋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紧张，一路上都在跟池闻嘻嘻哈哈。

    倒是池闻时不时的看她一眼，显出了几分紧张。

    「干嘛呀哥！」

    小秋有些哭笑不得：「我可擅长这些死记硬背了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！」

    这倒是真的。

    南青师范大学外面停的都是艺考生家长的车子。

    要不怎么说艺考得是有钱人家孩子的选择之一呢。

    不提少年时期的培养费用，光是短短的几个月集训期，便宜的要花四到六万，像小秋这种在魔都最好的艺考学校念书的，仅仅小半年就花了二十万。

    家里不富裕的孩子，甚至都不敢想走「学艺术」这条路。

    而且「艺术生」也并不是什么捷径。

    他们花费在专业课上的时间和努力，并不比任何一个文化课考生少。

    统考、校考、高考，哪一关没顺利渡过，都会让一年乃至整个青少年时期的努力白费。

    不过好在近些年，关于文化课和艺考之间的矛盾少了一些。

    两个学生群体之间也开始互相理解了。

    「准考证带了吗？」

    「带了。」

    「身份证呢？」

    「带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……」

    「哥~」

    小秋无奈的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行，你去吧，我不说话了。」

    池闻抿住嘴，也觉得自己的考虑是多余的。

    小秋能照顾好她自己的，这点他不是今天第一次知道。

    「快到时间了，我进去了。」

    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，这是池闻第一次去魔都回来的时候给她带的。

    「嗯，放轻松，别紧张。」

    「ok~小池，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！」

    小秋把内衬卫衣的兜帽往头上一戴，夹着考试的透明笔袋像老干部夹公文包一样的就进去了。

    魔都不是个养人的好地方。

    我可爱的一抹多怎么变成老干部了。

    没多久，一个个子不高的平头少年缩着脖子，跟该溜子一样的也窜了进去。

    池闻莫名的觉得这人有些眼熟，目光跟了半天，没看到正脸，只能放弃。

    奇怪……

    他怎么会觉得眼熟呢？

    嗡嗡。

    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。

    池闻掏出来一看。

    y：在南青？

    前两天他告诉了y陪妹妹回去艺考的事情。

    池：嗯，今天笔试

    y：进去了吗

    池：刚进去

    y：唔……那你是一个人？

    池：是的，在车里

    池：通话？

    y：[捂嘴偷笑]

    手机震动，电话打了过来。

    池闻带上了耳机，稍微往后放了放座椅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y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。

    「嘿。」

    「齁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齁个头啦。」

    y笑了笑，然后又说道：「本来打算今天见面和你。」

    「没办法的事情……」

    「想什么呢，当然是你妹妹的考试比较重要。」

    「等统考结

束就回去，小秋的理想志愿在魔都。」

    「魔都……我想想，音乐学院？」

    「是最好的结果了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池闻一愣：「诶？好什么？」

    「啊……？我是说，好想法！好愿景！」

    「我倒是不担心她的文化课，毕竟跟我一样是天才。」

    「哈，，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臭屁诶？」

    「没有，大家都说我是天才来着。」

    「你身边的朋友心地都很善良啊~」

    池闻靠在座椅上，紧绷的神经慢慢的缓和下来。

    y的声音有一种魔力，总能够抚平他不安的情绪。

    「你们那天去做什么了？」

    「那天？」

    「初雪那天。」

    「啊~」

    y恍然大悟：「我被……a接走那天？」

    「嗯，因为已经挺晚的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去吃了饭，跟认识了很久的朋友——你当时可没问我呢！」

    「那不是因为……」池闻略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他怎么好意思问？

    车里接走y的是她十年的好友，而他自己现在连自己的位置都摆不对。

    要不趁这个时候问？

    问她到底是怎么看待和自己的关系的？

    可隔着电话又显得不真诚，不管是恋爱还是分手，池闻觉得都该面对面的坦诚相见。

    就算被拒绝，至少也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被拒绝的。

    池闻沉默了一会儿，决定不在电话里聊这个。

    「我们现在不说这个。」

    他回答道：「等小秋的统考结束后我回魔都，到时候我们见面吧。」

    池闻说的轻快又直白，语气也十分郑重。:

    他在给y打一剂预防针，也是在给自己打一剂强心剂。

    y应该是听懂了，她隔了好几秒钟没说话。

    池闻的心慢慢的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是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怎么办？

    如果y直接在电话里开口拒绝了，那该怎么办？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池闻又觉得刚才的直白有些操之过急。

    他们是什么关系？

    是网友，是见过面的关系，是牵过手，头靠过头，亲吻过的关系……

    他坐起身来，稍微打开了一点儿窗户。

    冷风吹了进来，却无法让他冷静。

    这种关系，这种关系……

    这种关系确实该挑明了呀！

    好像过了很久，其实只是十几秒，y说话了。

    「可你到现在都没有见过我长什么样子。」

    「我看见过你的眼睛和耳朵，还有脑袋、脖子、手臂和肚子。」

    「哪有肚子啦！」

    「呃……那就腹腔？」

    「好专业的名词。」

    「总之看的差不多了。」

    y深吸了一口气：「你不好奇吗？」

    「有点，不过如果有别的原因的话，不告诉我也没关系。」

    「呐，你之前说我性格很差劲，我觉得差劲的是你吧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啊？」

    y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：「我如果是个骗子呢？你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吧？」

    这好像是池闻对y的初印象……

    那时候的y单纯的跟个小白兔（二傻子）一样，感觉很好骗。

    「你会骗我吗？」

    这句话y曾经对他说过，

现在池闻一字不动的还给她。

    「……虽然我不会，但不代表着别人不会。」

    沈轶坐在落地窗前，裹着毛毯看着窗外冷雨伴随着寒风肆虐。

    耳机里，慢吞吞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「不要别人了，就要你。」

    窗外的风变小了，雨也要停了。